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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科幻创作的联想

赵宏洲 2004年09月30日 14:01

  曾听到不少科幻创作者提到,科幻作品属于文学创作的一部分,就像文学中有武侠、魔幻小说一样。确实,科幻作品既可以是部分作家扩大题材、以科学想象打开创作新境界的门窗;又可以是一些文学爱好者进入文学殿堂的一个路径。尽管在文学界,无论是传统还是当今主流都把科幻小说看成是文学创作的旁枝末节。


  我感到这似乎不应该成为一个问题。


  但在国内却一直存在把科幻作为科普一个子类的现象。理由是:人们之所以创作科幻作品,只是为了普及科学知识、展望科学未来;之所以采用小说、电影等文学艺术形式,只是为了“小朋友们”更容易理解、更容易接受而已。从很多科幻作品所获得的奖项看,要么是专门设立的科幻作品奖,要么是获得宋庆龄儿童文学奖,这就很说明问题。


  所以不少科幻作家总想跻身于文学家的队列。不过作为科幻创作起源地的国外对此有多种认识,并没有统一的解释。本人曾在报章上看到,SF可以视为三个词组的缩写:①Science Fiction(科学幻想小说);②Science Fantasy(科学荒诞小说);③Speculative Fiction(推理小说)。一些国外科幻作者认为,如果读者愿意将“SF”理解为 Speculative Fiction的缩写,他们也认可。在这种情况下,属于想象领域的“科幻”、“魔幻”、“幻想”等等概念都被打通了,这在国内真的不可思议。


  于是,在我国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实践上都存在着对科幻不同的解读,其中有中外对科幻不同看法的比较,有科幻是文学还是科普的争论。看起来似乎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实际上由于并不是在一个标准上进行讨论,人们根本无法作统一的评判。

  追根溯源,我感觉到这一切都涉及到了对科学的认识。长期以来,我们怀着虔诚的心灵仰视着科学,就像孩童在夏日的晚上遥望星空,最亮的星辰是科学家。在我们心中,科学是奥林匹亚山上的神明,科学是供奉在庙堂上的牌位,科学是白头皓首穿着长衫的先生,科学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学究。这是国人从五四运动以来受唯科学主义影响所造成的对科学的一种认识。

  而今,“我们”为了提高公众的科学文化素养,却在告诉大众,科学技术不仅仅是第一生产力,而且科学是有趣的,科学是好玩的,科学就在我们身边。好像是大人哄着小孩说,听话,给你糖吃,糖是甜的。(我们是谁?我们的水平难道要高出公众一筹?因为我们是上帝?)

  其实,科学不是一种主观的说教,科学不是某一项技术,科学从来不为科学而科学,科学也不仅仅是科学家的科学。科学是人类经验的积累,科学是文明的结晶;科学更是一种精神,一种思想,一种观念。在人类进步和社会发展中科学能发出无量的知识与方法,为人类造福。这才是我们应该翘首以待的,包孕着客观,理性,民主的“赛先生”。同时,我们还应看到科学的局限,科学毕竟是科学,它既不能替代哲学,也不能替代文学。科学的方法能打通一切,却无法一统天下,我们不应该,也不可能让科学去占领一切。

  正因为长期对科学的误读和误解,使我们在科学传播中发生了许多解释不清的事来。这个问题不是我这篇短文所能解决的,还是回到科普和科幻的关系上来吧!

  一方面,把科普和科幻这两者强扭在一起,是和过去(现在还有)经常谈论的“唯科学主义”以及这种倾向潜在的作用有很大关系。因为在创作实践中有不少想象并非用当今的科学理论所能解释得了,有些可能今后会被证明,有些可能永远也无法被科学所证明;另一方面,是一些作者“他们必须通过吊书袋的方法才能压制读者,必须借助科学知识的霸权力量才能稳固自己在作品中的位置”有关。而实际上国外的许多科幻作品有很多不是反映科学的万能,而是担忧科学技术发展后给人类带来的负面效果,让人们永远对科学这把双刃剑保持清醒的头脑。如果我们像上面提到的那样来看待科幻创作的话,无论在科学上,或者在文学上科幻若想要有很大发展都是难以想象的。

  说到底科幻创作的落脚点在于想象。如果想象受到限制,那么无论什么样的科学传播都是无法实现的;如果让想象长上翅膀,那么世上许多奇迹都会发生。爱因斯坦曾有言“想象比知识重要,知识有尽,想象无涯!”想象必须通过各种手段来加以实现,如文学的哲学的及自然科学的等等等等。就像有论者以科幻创作为例所指出的那样:“科幻小说最根本的本质,我以为,并不在前一个‘科’字,而在于后一个“幻”字。只要在最广义的语境中与最广义的‘科学’概念有着最广义的联系,就完全有资格归入科幻一类。”这不仅给科幻创作开辟了更广阔的途径,也使我们的科学传播有了更大的想像空间。

  联想到在报上读到一篇有关阿瑟.米勒教授的《爱因斯坦.毕加索》一书的文章,其中谈到,爱因斯坦在1904年读到法国数学家庞加莱的哲学著作《科学和假说》一个德文译本,便被其席卷数学、哲学和科学的气势所激发,而庞加莱关于时间和同时性的洞见则启发了爱因斯坦发现相对论。同样,庞加莱书中关于第四维世界的分析令毕加索颇感兴趣。按照庞加莱的看法,第四维是一个空间维,它可以描述为画布上接连出现的不同透视图;但毕加索的视觉天赋令他相信,它“应该在空间同时性里展示出来”。于是便有了创作于1907年的《亚威农少女》,正是从这幅画开始,几何化成为立体主义的标志。

  让我感兴趣的是庞加莱的《科学和假说》,正因为这本书的启示,使两个著名大师在各自的领域里创造出非凡的奇迹。这是一本综合抽象、涵盖面很广的书,所以这是一本哲学的书。从介绍中发现,这里没有刻意去渲染自己的作品从属什么范畴,也没有任何标签谈到科学的推广和普及,但是它起到的作用是直接推动了科学和艺术的发展。这难道不是一种科学思想的有效传播吗?

  如果说我们进行科学普及是为了提高全民的科学文化水平,那么“怎么做”和“做什么”就要按照最广义的“科学”概念来定位。只有这样我们的传播平台可以延展到最大,才能取得最佳的传播效果。否则的话,我们还会继续在许多数不清理还乱的枝节上烦恼不休。

 


浙江省科普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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