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达寿 2004年11月01日 14:31
“北京蹲了几十年了，北京话就是讲不好”。贝时璋如是说。笔者听了那宁波腔的普通话，一下子拉近了距离，谈话的内容自然也丰富多彩了。经多年的交往，心中沉淀了不少小故事，今择几个奉献给读者，以饱眼福。
从“银博士”到“钻石博士”
贝时璋于1903年10月出生在镇海一个渔民世家，因家境贫寒，8岁才迟迟进了私塾念书。那时，他父亲在上海做伙计，以其微薄的收入养活全家。贝时璋懂事较早，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自觉刻苦学习，因此，小学只读了4年，并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中学。
贝时璋的父亲改做生意后，去汉口开铺子，就把贝时璋接到汉口，送到德国人开办的德华中学去念书。这所学校大多用德文教材，也用德语上课，但这不仅难不倒贝时璋，反而激发了他的进取心，学习成绩名列同龄人的前茅，3年半就结束了中学的学业。
贝时璋从小爱书，一有空就去逛书店，当年汉口华景街旧书店的老板，还叫得出贝时璋的名字。有一次，贝时璋看中了一本德文原版书《蛋白体》。谁能想到，就是这本描述蛋白质结构和组成的通俗浅显的书，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贝时璋的心。他终于违背了父亲要他进洋行工作的意愿，考入了上海同济医工专门学校。入学后，经过半年德语深化学习，贝时璋顺利升入了同济的医预料。读完医预科后，贝时璋于1922年3月只身来到当时世界生物科学的中心——德国，进入脱滨根大学攻读。
在北海和波罗的海拥抱的美丽土地上，贝时璋成天与书本和仪器为伍，以实验室为家，刻苦攻读，最终于1928年3月完成了从本科到博士的“三级跳”，并戴上了第一项自然科学博士学位桂冠。
在脱滨根大学学习的6年里，奠定了贝时璋扎实的学术功底，其博士论文显示了他非凡的才华，得到高傲的德国生物学界权威人士的赞誉。权威的大生物学家J.W.Harms向贝时璋的导师发去了贺信，祝贺他培养了一名杰出的生物学人才，并在自己的论文内引用了贝时璋的一大段论文内容。但贝时璋毕竟初涉生物学界，有人戏称他为“银博士”。
1929年，贝时璋放弃了优厚的待遇，决心回到贫穷落后的祖国，1930年来到浙江大学任教。在教学之余，或奔于荒阡小陌，或在实验室挑灯夜战，终于在丰年虫发现了中间性个体，观察到它们性转变过程中细胞的解体和重新形成。于是一个大胆崭新的观点在西子湖旁形成了，贝时璋从此开始了全新的研究。
抗战爆发，贝时璋随校四次迁徙，最后在贫穷落后的黔北小山城湄潭安家，一待就是6年半。“在湄潭期间，生活艰苦，但收获最大。”贝时璋欣慰地说。
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努力，贝时璋从丰年虫、鸡胚早期发育等研究中，证明以卵黄颗粒为基础或细胞质为基地，可以重建细胞。这一创见轰动了世界生物学界。1978年3月，脱滨根大学又给贝时璋授予第二个自然科学博士学位。从此，人们昵称贝时璋为“金博士”。
随着时间的推移，细胞重建理论走向全世界。1983年贝时璋在《中国科学》（英文版）连续发表了5篇论文，进一步阐明了生物体的自组织问题。
鲜花、掌声、荣誉、头衔，接踵而至，可贝时璋没有陶醉，而是一如既往地默默耕耘在细胞领域里。1988年3月，脱滨根大学又授予贝时璋第三个自然科学博士学位。这在德国或者中国都极为罕见，人们称他为“钻石博士”。
集勤和俭于一身
贝时璋的一生进行过许多课题研究，但最有创造性的研究是细胞重建。世界闻名的生命起源专家、美国福克斯教授，对贝时璋的理论深为赞赏，经3个星期的合作研究，对贝时璋的勤奋工作精神深为钦佩。
踏进贝时璋的家，觉得从房子、家具布置到他的衣着及用品等都不合他的身份，显得过于俭朴了。贝时璋说：“学问要看胜似我的，生活要看不如我的。”他过去拎的公文包，式样陈旧，打过补丁，但他包里放的外文资料却是最新的。虽然他用的家具式样陈旧，有的油漆斑驳，可他写出的论文是世界一流的。“现在都赶‘洋’，我这些东西也算是时髦吧。”贝时璋乐呵呵地说。
说起贝时璋的勤，同事或家人都会夸几句，一做起实验来就心无时间，以为时间凝固了。从实验准备到完成论文，都要亲自动手，直到近几年，他还和助手们一同研究课题计划，审阅论文呢。
生活中的贝时璋真勤得出奇，夫人有满腹的话：“每天我还在睡觉，他就抹起桌子、擦起凳子来了。”女儿劝他去晨练，但他认为家务劳动也是锻炼，说是既活动了身体，又看得见劳动成果，一举两得。
爱国爱校成楷模
贝时璋在异国他乡初露头角，引起德国学术界的重视。在注重技术效益和学术竞争激烈的西方社会中，自然会千方百计挽留这位年青的奇秀。然而，物质上的诱惑，导师的相劝，都没有动摇贝时璋回国效力的决心。贝时璋来到浙大，一心扑在教学和科研上。正当他业务有长足进步之际，抗战的烽烟燃进了校园，浙江大学被迫西迁，最后来到遵义湄潭。面对山河破碎，教学和科研十分艰难，贝时璋任生物系系主任、理学院院长，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他急学校所急，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坚强毅力克服了种种困难，并取得了教学和科研的双丰收。1944年11月，英国驻华科学考察团团长、剑桥大学教授李约瑟来到湄潭参观了理学院和数学系，他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连声说：“你们这里是‘东方的剑桥’，值得看的东西太多了！”后来，李约瑟又写专文介绍他在浙大的所见所闻：“在湄潭可以看到科学研究活动的一派繁忙紧张的情景……它是中国最好的4所大学之一。”这就是贝时璋爱国爱校的一个例证。因为他业绩突出，1955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
1950年，贝时璋调任中国科学院实验生物研究所所长。几十年来，他对任教过的浙江大学的发展十分关注。采访时，他不无感慨地说：“我在浙大的20年，是人生的黄金季节。”他十分留恋当年浙大倡导的求是学风。认为求是精神是他取得闪光业绩的指路明灯。1995年12月25日，他为《求是英才传》（两院院士集）寄来手稿、照片、题词和2000元的捐款。他的题词是“求是精神光芒万丈”。母校百年校庆前夕，他又寄来了“求是精神光芒万丈，英才辈出鉴往知来”的题联。这两幅墨宝，不正是贝时璋崇尚母校校训的爱校情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