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民 2004年12月15日 10:26
????博士生退学
????1996年，周逊盛考上了博士研究生，并成为当时入学的博士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可没过4个月，周逊盛决定退学了。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社会上有多少家庭，子女考上中学后，眼晴就盯上大学，大学毕业要考研，得了硕士读博士，博士上面还有博士后。周逊盛为什么就此止步呢？
????事情的发生应该是一个积分作用的结果。在大学和研究生的这些日子里，时间像旋转木马似的让人眼花缭乱，却又走得飞快，在那些平常的日子，周逊盛总是埋头做着一个个控制点的数据采集和实验。一切都是从那位老师的一句“评论”开始的。浙大的一位哲学老师走进博士生课堂，举起手中的一份杂志说：“浙大究竟能不能赶上清华北大？”浙大现在不如清华、北大，尽管每年拿到科研经费在增加，每年的教授数量在增加，每年的论文数量在增加，但是无论经费、教授数量和论文数量的增加量都不如清华、北大，而且基数又相对小得多，“所以如果只是追求论文的数量，追求教授的数量，追求博士生的数量，追求科研经费的多少，浙大是赶不上清华、北大的！而且只会越差越远！”一句话，引起了周逊盛深深的思考。“你们有的动手能力强，有的理论能力好，能写文章。”教研室的老师经常这样评论学生。“论文、业绩点，简直不是在搞教育！”学校的教授们又经常这样抱怨。那么，究竟什么是真正有用的东西？在校读书应该追求的是什么？“是质量，而不是简单的数量。” “创业的第一步是走出去！”当时的周逊盛这样想。
????考大学了。呵，周逊盛成绩很优秀，进名牌浙江大学没问题！要学的专业很多，数学、建筑，计算机、机电一体……唉，数不过来！选数学，家长不同意。是的，我国的教育，家长包办式的；从入幼儿园开始，到读大学，孩子升一级，家长跟着读书也升一级，从小学“伴读”到中学。可惜大学生都住校了，但学什么专业得家长“审查批准”。算了算了，反正学数学也太理论，机电一体化又过于“新”。心中目标就定“工业自动化”，那是属控制系的，必竟自己好控制自己！
????大学毕业了。50多名“考研”生周逊盛的成绩名列前矛。读硕士也太空了，不自觉就几乎学不到本领——毕业混个硕士学位呵！可是“浙大博士一把把”，难道永远都是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的研究生、永远只是有头衔没有实际本事的博士？！不！……
????周逊盛已经是工业自动化专业的博士研究生了，搞科研也得心应手。到底自己能不能为国家、为社会做些事？能不能成为真正有用的人？实践出真知。应当去给自己找点压力，应该去磨练，而不是留在学校撰写论文的时候。发表论文并不难，自己也在校刊上发表过的《模糊控制分析》，但是还有保留，老师说将它深入一步，可作为博士论文哩。可是，有很多人将前人的论文拿来，把算法变成方法，改变参数，放到自己的实验仿真过程中，结果出来了，就可整理成自己论文。那是你的积累、是你的发现吗？国际上有位自动控制的权威，叫什么的？对啦，美国人扎德。他一辈子只发表一篇著名的论文，但是开创性的，大家都在引用它！一篇论文，要是在我国读硕士，都拿不到学位证书啊。可人家就是一辈子的实践的积累，名副其实的论文！
????“一个人若缺乏野心，他成不了大气候！”周逊盛远在硅谷的哥哥这样教育他。不过，周逊盛把“野心”理解成“目标”。是不是人们都有目标，到底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有的人活了几十年，也未必清楚这一点。那么，周逊盛有没有目标，他的目标是什么呢？
????这件事，说简单了，别人恐怕不理解，或者不可思议。还是让我们先追循周逊盛的踪迹和意识，到他的心灵里观看一番……
????周逊盛很少看电视，不是他不喜欢电视节目，而是他挤不出时间。这次的电视节目使他的眼球停留很久，思考也更久。德国的工程师大赛：给参赛的工程师们一堆汽车零部件和材料，要每个工程师组独立创造出一艘潜水艇。汽车和潜水艇，一个在地上跑，一个在海底游，“海壤之别”，风马牛不相及。可是，仅6个小时时间，竟有两名工程师各创造出一艘潜艇：一个人在艇外驾驶，一个在艇内。他们的共同点是，都能潜水游戈的创新潜艇。周逊盛惊呆了：德国工程师不一样——这才叫工程师。周逊盛觉悟了：技术是乐趣，而不是养家糊口；否则你就会厌烦。周逊盛决定了：不仅自己要学做这样“拿得起的工程师”，而且将来孩子要留学，也要送到德国去。
????那是周逊盛梦寐以求的日子。他和浙大的老师一起接受一家工厂的委托，生产4台监控仪。如果说，过去在实验室搞科研只是演兵，那么现在是真刀真枪上战场，去生产工厂实用的产品。因为技术上的优势，他们很快就设计装配成这4台仪器。但作为实用的仪器产品，还得靠调试。不像课堂上的教学实验一样，从实验程序上走一遍就完事了，要坐下来调试每个参数，每个符合生产要求的指标，老师就打退堂鼓了。他们要么白天教学科研任务忙，要么抽晚上来转转，坐不下来解决一个仪器设备的问题。因此，到了产品交货的日子，监控仪还没有经过调试，成了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唉，都说“大学是工程师的摇篮”。从我国高等学府走出来的，却有很多是这样只有理论而不能解决生产实际问题同时又缺乏责任心的“工程师”，他们又怎能肩负“科技强国”的重任呢？我国的控制理论已领先实际应用50年，再这样去取得理论突破（且不说能不能有新的突破），对国家现代化建设又有什么作为。他怀着赤子之心决心离开这个“摇篮”，奔向热火朝天的社会，奔向到处是竞争的境地……呵，“我要做有质量的事，我要去创业！管他山高水又深，也不能阻挡我奔前程。嗨哟嗨嗨嗨哟嗨！茫茫未知的里程，我依然要去寻找我的人生！”这是周逊盛内心的歌。
????人不可貌相
????有人安于现状，有人搏击未来；有人以貌取人，有人任人唯贤；有人因思想保守而垄断技术，有人因需要奉献而培养人才。周逊盛刚离开大学这块科研园地，在一家“夫妻老婆店”式的公司做技术主管，思想上莫名其妙地一阵失落感。不过他当然还是喜欢这工作的，否则他就不叫周逊盛了！这个项目的名称是“通信电源和动力机房空调集中监控系统”，是全国第一个邮电领域的集中监控、数据采集系统；以嘉兴市邮电局为应用单位的6个支局，采集数据的规模达到上千个点。这也是他走出学术性的殿堂、走向实战性的工房的第一个项目，他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挑起了主持技术开发和负责实施的重任。大系统调试时，一台机器出现远程采样异常，查来查去查不到原因。于是他拿出所学的理论和实验室搞科研的本领，干脆与机器为伴，一个个地排除。他先把计算机断开，一路路往上查。最后，问题找到了，是一只传感器短路引起的。原来是一个很小的问题。小问题又怎样？小问题不解决，系统照样要瘫痪；可小问题比大问题更难发现，小问题带来的是大隐患。凯撒带领军队进攻时，一上岸就把他所有的船都毁了。如果打仗随时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是没有多少进攻力的，是不能成功的。就是这样，他奋斗了整整一年，任务完成了；通过了省级科技成果鉴定，获得“系统达到国内领先水平”的评价。
????周逊盛当然不是凯撒那样，五大三粗武将身材。他，文质彬彬一个书生，其貌不扬，谈话间却始终透析出他的独具精神和过人力量。他说，“目标可能会飘移，但是你必须迈出第一步。”
????周逊盛退学之前就定下目标，要做一番自己的事业。但是，做事业需要人，需要帮手，需要好的技术团队。“创业的第二步是聚气” 嘛！记得在刚到“侨新”时，他这个技术主管要掌管技术，可技术是人创造又由人掌握的。到哪去找懂技术和掌握技术的人？招聘，再培训。周逊盛亲自当考官。有位应聘者一脸清秀，可他笔试考得不很好。面试时，他又说自己什么都会。于是给他出了道程序题，“你不是说精通C语言吗？”“噢，那是当初在大学就学过的。”“那就用DELPHI语言吧！”“这就是BASIC语言吧，我过去很熟悉……只是长久不用了。”“那你就用这VB语言试试。”“我——唉哟，你们怎么这样考试的？！”许多应聘者往往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可真正让他做事，他就什么也拿不起来。
????这一次可不一样，应聘的两人笔试都可以，面试也应答如流。“那么我问你们，为什么要离开原来的科研所，来这里应聘？”“那里待遇太低。”周逊盛认为考试都达到标准，思想也很合情理。青年人嘛，要成家，要买房、买车，随着眼界的开阔，欲望不断增长，对物质的欲求是水涨船高的，但只要不当物质的奴隶，而要多一些创造，多一些活力。你看他们进来试用时，好学、肯干、长进快。周逊盛把监控系统部分原设计程序给他们，中间提一块出来，做数据采集、控制。不料，他们三天就看懂了，一星期就调试出来了，然后就改写程序，上手很快。周逊盛对自己的“门生”很满意。
????满意什么？“怎么招了两个相貌这样难看的人？”人力资源部门有人提出这样出乎意料的问题。第一，周逊盛考试时压根儿没有以貌取人，或者条件相同者，貌美优先。第二，这不是选美，而是选人才。再说，还没有发现有“聪明基因”，而且还必定与“美貌基因”同时存在。但是，美与丑该怎样划分？周逊盛说，要使新手快上手，带人要放手，有目标地去做事情。“周总，这个编程方法我不懂。”新手来请教了。
????“坐，坐，……”周总耐心地说了一遍。“周总，我还是没明白。”于是又讲第二遍，第三遍，直至第六遍。人家称赞他，他说，这是我师兄那里学来的。“这样，人家才会尊重你。”“周总，我——我想离开这里……”“怎么啦？现在工作正需要你。”“我——我和他工作任务差不多，但我拿的钱比他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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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比钱？你跟我比好了！”“……”在人生的道路上，原本是到处都有美的。有的就在我们身边，有的就在我们心里。有的在无意中被发现，有的要有意识地去开掘。
????2000年1月，杭州市亮灯工程监控管理系统试用后出了个问题：半夜里，路灯会莫名其妙地“自动”熄灭。怎么办？解决它！有能力把整个程序查一遍重新写的只有周逊盛和他的师弟。这位沈师弟读大二时就跟周逊盛了，他好学上进；他又用心带师弟。于是他们分工合作，划块查代码；你一半我一半，把程序最小化，使其不再有脂肪；把可能的时间隐患去掉，找到可能的原因就重写。就这样，花了14个日日夜夜，在寒风凛冽的西子湖畔，利用车少人稀的夜晚，现场测验解决。呵，“神舟”飞天，出来个“神舟精神”：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攻关，特别能奉献！最最重要的是一支团队精神。周逊盛学习、力行的就是这种精神。
????目标在前移
???? 这就算成动了？从来只有相对成功，没有绝对的成功。这一步成功了，那么下一步呢？有位作家曾说过：进步，意味着目标不断前移、阶段不断更新，它的视野总是不断变化的。周逊盛花了一年时间，攻下了“通信电源和动力机房机房空调集中监控系统”，知道怎样做项目、解决技术问题，成了能挑起技术重担的技术主管，很有自信心。现在又把目标紧盯在办公司做事业上。办公司要有技术力量，这一点周逊盛最有底，自动化和监控都很在行，自信心很强。可是，市场？资金？我们这些书生子如何面对？产品没有市场，员工只能喝西北风；公司没有资金周转，就只有束手待毙……
????有市场，有资金，没有技术力量呢？“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英雄所见略同。于是，周逊盛与东冠集团老总一拍即合，成立了杭州东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仅10来个技术开发人员，去完成标值900多万元的项目。
????成功的秘诀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绝对不要吝啬精力。“杭州新客站广场智能化监控管理系统”项目招标，周逊盛的“东冠信息”进入了最后三家，但无论是技术力量、经验和实力都是人家的强。唉，写标书就是“大姑娘坐花轿” ——头一回。“你们的方案对车辆控制、人员疏导是怎么体现的？能不能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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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将如何实现业主的要求用形象、直观地的演示表达出来。周逊盛回去做了个交通控制的计算机模拟，用大车、小车与人作参数，车流和人流量到多少，哪种建筑设计会发生交通堵塞？堵在哪里？看了这个电脑演示，一目了然。而且，他们所做的交通模拟演示，可能出现的7个交通堵塞点情况，与交通部门引进的国外软件所模拟的相吻合。
????业主还关心的问题：哪里设置广告牌，有什么效果，最合理的监控方式，怎么做到有人性味……一次次的了解，一次次的解答；六七次，七八次，唉，数不过来！业主对“新手”的标书越来越满意了。为了一次性通过答辩，周逊盛又召集大家当“业主”和帮手，进行预讲。“唉唉，再来一次。”“对啦，这部分你来讲讲看。”就这样反复演练答辩6次，才正式上场，一次通过！“我们中标啦！”
????何止是拿下第一个项目而高兴，而且项目的完成并通过验收，用户实际每年仅节能一项与预算比较即节省开支近200万。该项目获2000年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国家优质工程），浙江省钱江杯优质工程奖，杭州市西湖杯优质工程奖。周逊盛已成为该技术项目的组织者，成为一名很出色的总工程师。
????是呵，组织者所作的一切，归根结底，就像在拨动一个空气调节器，把本单位的空气调节到最适宜生长科技人员积极性的部位上。但不是每个组织者都会“拨动”这个调节器。因为什么？因为每个人的目标不一样。项目完成了，公司获得了可观的利润，公司的“头把手”却卷款走了；这“头把手”的目标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捞钱。后来，总公司要周逊盛出来当“头把手”，可他婉拒了；因他的目标是做大市场。于是，他把这个“位置”留给他一位做市场的同学。不料，那同学上来就把公司的开发部砍掉。“东冠信息”的开发部是当时几个兄弟公司的姣姣者，当时在周逊盛的组织带领下， 已经拿到软件著作登记的就有 7 个，软硬件产品都有。 别的不说，1999年开发的硬盘录像系统，可以把摄像的图像数字化，用计算机编辑，自动切换等。后来别的厂家才做出来，而且在2002年，产值做到两三个亿，价格比他们的成本高一倍多。这同学为什么要“砍”开发部？因为他的目标是，追求利益最大化，公司哪块开支大就砍哪块。哪晓得开发部是公司的“核心”，是企业创新发展的动力。
???? 这一砍也砍“醒”了周逊盛：你把目标让人去做，别人做的是他的目标；你应当带领别人、引导人去做你自己的目标。从那以后几年，公司的头把手已换了6个，周逊盛始终没接手。他办起自己的技术型的事业部，在做技术的组织者的同时，开始把技术推向市场。他在别人拨动的空气调节器下，在严酷的空气环境中，做着把知识变成产品的工作。
????说它“严酷”，一点也不夸张。杭州20个风景点、10条马路的亮灯工程：亮灯过程要自动化，并且可远程控制。杭州白天的室外气温高达50多摄氏度，而控制柜内的温度可使鸡蛋烤熟，冷天要冰冻，外加上潮湿，对设备可靠性要求很高。亮灯工程要露天施工，夜晚调试，天冷天热一个样。“小沈，今晚还是咱俩搭挡，程序你一半我一半。”周逊盛总是这样叫唤他带出的师弟。“不行！医生说你的GPT超过正常好多，确诊肝炎不是开玩笑的，你还这样没命地干。今晚我叫其他人去。”“你是知道的，能够把整个程序写一遍的只有我们俩人。实际上，好多人到这个时候都不干下去了，我们……唉！”“那没关系。至少我们将这个工作快完成了，至少它会是一个成果，这是值得高兴的，而且我们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发展啊！”“……,你没劝错啊，我们的目标的确又前移了一步：融入市场。已经了解到经营是怎么回事，资金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今后该怎样了!” 呵，周逊盛就是这样，以带病的身躯，惊人的毅力，苦战巧干完成了“杭州市亮灯监控管理系统”，通过省电力局科技处的验收，达到国内领先水平。应用企业以此项目参加电力企业创一流评比获一等奖，全国电力企业现代化管理优秀成果奖二等奖，在此之后，周逊盛办起了自己的事业部，通过自己直接面向市场，留住了一批优秀的科技人员，并发挥了他们的技术优势，逐渐形成了产品。
????周逊盛获得奖励和荣誉还有很多，如他主持的技术项目“通用的设备集成监控系统”获2001年杭州市优秀新产品新技术奖一等奖；浙江省“151人才工程”候选人；1999/2000年滨江区优秀科技工作者；1999年度杭州市技术开发优秀工作者；杭州市优秀中青年科技人才培养人选；杭州市重点培养青年科技工作者；浙江省乡镇企业特殊贡献科技工作者；2001年度杭州市优秀科技工作者；2001年度杭州市劳动模范；以及这次的第五届“杭州市青年科技奖”获得者。
????“这次我获得‘杭州市青年科技奖’，是我的运气！”周逊盛几次对得到的荣誉作这样的感叹。他说自己现在朝目标走得更远些了，尽管十分坎坷，也算冲到了第三层面，经营阶段，也就是依靠技术、在技术的基础上主动往市场发展的阶段，但这还远没有成功，还没有真正与别人拉开距离！“创业的第三步是走到前面去！”就是还要向前推移，迈向不断更新的目标。
????向前推移呵！金色的阳光下，西子湖畔桃红柳绿，脚步那样轻盈，景色这样静美，又这样伟大。伟大？是的，伟大！无声地奉献每一个年华，为了春天的一派葱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