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国范 2004年12月22日 16:22
????现在，无论是在自然科学领域，还是在哲学社会科学领域，各种形式、各个层次、大大小小的学术交流活动十分活跃，呈现了百花齐放的兴旺局面。但百花齐放并未引来百家争鸣。学术交流，既缺少学派之间的争鸣，也缺少学人之间的争鸣，大家很容易接受别人的观点，讨论问题很容易达成所谓的共识。随声附和的人多，挑刺钻牛角的人少；凡事“一分为二”的多，直面问题的少。一些学术交流活动看似热闹，实则虚浮，学术研讨会成了学术报告会，只听台上有人讲，不见台下有人问，掌声代替了争论声。在上海举行的“2004生命科学论坛”上，当每一位诺贝尔奖得主做完报告后，全场均报以热烈的掌声，但预留40分钟的提问时间里，千余听众竟然没有提出一个问题（《解放日报》2004年7月23日）！这样的学术交流其实际成效就大打折扣。
????2004年5月22日，周光召院士与清华学子进行了一次对话，有同学问“中国科技界要进入世界一流前列是否存在瓶颈？是什么？”他回答说：“我认为，要创造一流的科研环境，有一点还需要大力提倡，就是真正的学术批评和学术争论。” 换言之，缺少学术争论已成为我国科技事业进一步发展的瓶颈。
????凡此种种，是当前学术交流普遍存在的现象，而学术交流本应担当起争论和批评的职责，可遗憾的是它正在不断地被淡化，以致最终变得与争论和批评无关。争论和批评的缺失，带来的是学术的平庸和困顿，从而极大地影响了学科的健康发展，抑制了创新思想的萌芽和催生，学术交流鲜见新观点、新思想、新理论。
????学术争鸣难开展，原因很多很复杂，既有受传统文化的影响，也有受经济利益的驱动等。中国人的处世传统中很讲“关系学”，知识分子在这方面也未能“免俗”。就学术界而言，就是对老师、对权威的盲目尊重和敬畏。这虽然有尊师的优点，但这一处世哲学不利于学术交流自由开放地开展严肃认真的学术讨论。不要迷信权威，有时却却是权威阻滞了科学的发展与进步，这是历史的忠告。何祚庥院士在2003年召开的一次座谈会上披露了这样一则令人瞠目的消息：曾经有几位院士联名向国家打了一份报告，想要国家拨款40亿元发展一个新项目。可是结果发现，报告中的一些基本数据都算错了，其中一个关键技术指标算错了100倍，产量算错了60多倍（《科学时报》2004年7月6日一版）。这说明权威也有出错的时候。因此，在国家教育部发布的《学术规范》中，特别强调要大力倡导学术批评，并同时鼓励被批评者正当行使自己批评的权利，展开反批评，以形成批评与反批评的良好氛围。但学术争鸣难开展最根本的原因是由于没有在一个学科内形成不同的学说和学派，学科缺乏带头人。
????学说是学术上有系统的主张或见解。学科是学说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人们出于某种分类上的需要按学问的对象或性质而划分出的学术门类。学说是学科的实际内容，而学科是学说的形式归属。离开了具体的学说，学科就是一个空壳，或逻辑上所说的空集。学派是同一学科中由于学说、观点不同而形成的派别。在探求真理的过程中，由于知识背景、切入问题的视角等原因，人们可能形成相同或不同的见解，而持相同见解的人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一个学派。学派是学术发展过程中具有规律性的正常现象，也是学者探求真理的一种组织形式。
????学术发展规律告诉我们，如果没有学者、学派之间的争鸣，要繁荣学术几乎是不可能的。学术研究、科学探索的根本任务是提出或然性的、假说性的新知识，或者是提出正在形成、正在诞生中的新知识。列宁指出：“没有论战，就不能发展新观点。”科学革命时期，特别是当科学知识体系发生质变的时候，一种基础性理论为另一种基础性理论所代替的时候，一种新的概念代替旧的概念的时候，往往是最富有争论性的了。
????科学史上林耐的人工系统分类法与M.亚当松等的自然系统分类法之间的争论，牛顿学派同笛卡儿主义者的论战，都证明了这样一个事实：一个新思想、新观点的提出与发展，并不是在本学派的赞同声中得到的，而是在它的反对者中找到其发展的。量子力学、控制论、分子生物学等都不是通过这些学术团体内部的一致意见中而取得的，而是靠这些意见的冲突、激烈的对话、或同传统观点之间发生尖锐的论战而取得的。任何学者或学派都不可能穷尽真理，更不能垄断真理。学派的地位只能根据其学说对于学科发展的贡献来衡量，而学术争鸣是学派互动的基本方式，也是增进学科共识和学术积累的必要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