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似旭 2006年11月21日 14:30
“一叶知春春华馨百代，四世至善善德懿九州”。这是悬挂在叶至善同志灵堂上的一副挽联；这是对他的一生以及他的家族的真实的写照。我和他共事近六十载，从开明书店、中国青年出版社到中国科普作家协会。斯人已逝，回忆无尽。
至善同志和他儿女以科学家的生活为题材，创作的短篇小说集《梦魇》，分别写了5位著名的科学家——达尔文、拉马克、布鲁诺、巴斯德和居里夫人，写他们怎样闯过了一生中最严峻的时刻，在事业上和品格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一） 1979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制订了出版《科学家传记》丛书的计划，要求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如实地介绍科学家所处的时代和环境，介绍他们的科研方法和学术观点，以及他们的主要研究成果，尽可能带点文学色彩。当时，至善同志跟王幼于同志和我在一个套间里办公，工余之暇谈思想谈写作，十分融洽。我们知道他正在收集张衡和一行的材料，构思创作这两个科学家的传记小说，便向他约了稿。
1980年8月，至善同志和他儿女联名在《雨花》上发表了第一篇短篇小说《梦魇》。它描写达尔文得知华莱士将先于他发表进化论后的思想波动。我们读后，感到至善同志的创作思想和技巧都有了新的发展。他摆脱了传记小说的传统写法，抓住了科学家一生中的某一关键时刻，努力探索其内心活动，把科学家的思想斗争淋漓尽致地展示在读者面前，以其崇高的精神境界来感染和教育读者。在真实和虚构、科学和文艺的关系问题上，都作了有创意的探索。《梦魇》把达尔文的思想感情和语言神态写得十分细腻深刻，可见他的探索是成功的。我们向他重申前约，支持他作这种新的有益的尝试。他允诺等写满10篇以后，编成一个集子交我们出版。
可是至善同志实在太忙，可供写作的时间越来越少，从《梦魇》发表以后的3年里，也只陆续完成了4个短篇，离他“写满10篇”的计划还远着呢！我跟王幼于同志商量，他说那就先把这5篇编成集子出版吧，至善同志如有时间再写，将来可以再编一本嘛。写科学家的短篇小说集过去不曾有过，应该让它早点跟读者见面。
（二） 至善同志早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就想过要写这样的小说，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隔了20多年，才写出了第一篇《梦魇》。他对于时间的流逝，倒不十分惋惜。因为探索人物内心世界需要阅历，而阅历的获得总要以时间为代价。从现有的5篇作品看，确是这样。其中有的构思和主人公的内心活动，简直就是老一辈知识分子的写照，有的甚至就是他的自白。
《夕照》写拉马克在完成了最后一部巨著《无脊椎动物志》之后，精疲力尽死去了。据我所知，这篇小说所以这样构思，是因为他经常跟父亲叶圣陶的朋友打交道，对老一辈知识分子的性情脾气摸得挺熟；拉马克的动作和语言，可能就是从他们身上脱胎出来的。我还知道确实有一位他父亲的朋友，就像拉马克那样，才校完一部稿子，就猝发心脏病，抢救也来不及了。
《祈求》的结尾，巴斯德听着古诺为他指挥的《圣母颂》，在祈求的乐曲声中自言自语地说：“我所要的是时间，只是时间。再赐给我一点儿时间吧。一点儿？不，一点儿，我可不够用呐。时间对于我来说，当然越多越好。”巴斯德活脱脱地喊出了许多老年知识分子的心愿，也是至善同志自己的心愿。
（三） 《梦魇》出版以后，深受广大读者欢迎。1987年，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审定为具有国际意义的好书。小说在联合国获此荣誉，在我国还是第一例。同年3月6日在《青年参考》报第4版上报道这个消息时，引用了至善同志的话，他说：写这些小说“好像闯进了一个陌生的领域，到处都有乐趣。”1989年，又荣获第二届宋庆龄儿童文学奖二等奖。
我作为《梦魇》的第一读者，读得很有兴味，因为这是科普读物的一种新体裁，创新之作，而且符合时代精神。但是我还感到不满足，主要因为5篇小说没有一篇是写我们中国的科学家的。至善同志的写作计划中有张衡、一行和郭守敬等，有些构思也跟我讲过。由于年代久远，材料不大好找，而且都是古文，那些讲哲学和自然科学的古文，找到了也不容易看懂，还有语言和生活，总不能以古装戏为模型，所以一直未能动笔。现在至善同志走了，人们的愿望是永远无法得到满足了。但是通过作品，这位可敬可亲的老人却永远活在人们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