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传红 2007年11月19日 09:11
林之光简介
气象学家,科普作家。1936年1月生,江苏太仓市人。1959年毕业于南京大学气象系。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研究员。曾任《中国气象报》总编辑。1992年开始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毕生从事气象科学研究,出版专著3部,如《地形降水气候学》、《中国气候》;发表中英文论文70余篇。研究成果曾获省部级科研二等奖。毕生喜爱思考、研究,喜爱科普创作。有科普著作约20部(含主编),如《环球凉热》、《气象万千》、《气象与生活》;发表科普文章数百篇。作品曾多次获得国家和省部级奖励。1990年被中国科普作家协会评为建国以来成绩突出的科普作家,1996年被国家科委、中国科协授予“全国先进科普工作者”称号。近年来,致力于气象与诗词文化、气象与哲学等方面的研究。
川东地区的高温干旱与三峡水库无关 尹传红:林老师,我注意到,近年来您常常结合新闻事件写文章,宣讲气象科学知识。用我们新闻界的行话来说,您写的是有新闻由头的科普作品,或者说,您弄的是“新闻科普”。相对过去而言,这是不是意味着您的科普创作重点有了改变?
林之光:您的观察和判断没错。不过,过去我也写过不少新闻科普,因为我想,结合新闻讲气象科学,应该是最容易受到社会关注和接受的,只是最近以来新闻科普的比重明显偏大而已。这主要是因为近年来许多气象新闻事件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而媒体上对它的解释和评论,我认为其中有些有较大偏颇甚至错误。作为一名气象工作者,我觉得指出这些问题是我应尽的责任。
尹传红:是的,我们的媒体也很欢迎这样“就事论事”的文章;另外,从传播学的视角来看,适时的、有针对性的东西传播效果往往会更好。
林之光:同意您的看法。我觉得幸运的是,我的专业——气象科学比较容易普及,因为人人都生活在大气之中,无时无刻不受到气象条件的影响;而且,近些年来,由于社会经济的迅速发展,气象灾害造成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因而越来越受到社会的关注。所以,如果说我的科普作品真的受到一些读者喜欢的话,那是我的专业占了很大的便宜。
尹传红:前几天读到您的一篇新作《为何四川盆地高温伏旱与三峡水库无关》,我看它就不单单是解说某种现象,介绍一些知识,而且也论及科学精神和思想方法。我觉得,这相较一般的科普作品,立意便显出“高”了。
林之光:谢谢您的夸奖。不过,这篇不足1300字的小文,倒确也体现出了我的科普创作的一些特点,这里不妨就多说几句。
2006年夏天,四川盆地高温干旱,重庆等川东地区尤为严重。因恰值前不久三峡水库蓄水达到135米高程,于是便产生了这场严重高温干旱是不是由三峡水库蓄水所引发的问题。
我同意媒体上发表的对这场高温干旱成因的主流回答,不过,在为什么这场高温伏旱与三峡水库建成无关这个关键问题上铺垫虽多,但正面的回答却很少。
我的理由主要是,因为三峡水库水面面积很小,对四川盆地构不成什么重大影响。例如,面积比三峡水库大得多的洞庭湖、鄱阳湖和太湖,它们对周围气候影响的范围最多二三十千米。尤其是,夏季中大水体平均温度比气温低,如何能以低温水体引发四川盆地大范围的高温伏旱呢?还有,从比较分析得出,形成川、渝高温大旱的物理成因,关键不在地面(更不在地面状态的少量变化),而是在天上,即副热带高压中的强大下沉气流。所以,2006年夏这场高温干旱的主要原因是大气环流异常,而非地面状态“异常(即三峡水库使长江增加了一点面积)”。此外,我还认为,认为高温干旱与三峡水库有关的有关论者,其思想方法存在问题,而这种思想方法又有一定的普遍性。
尹传红:思想方法存在问题,具体指的是什么呢?
林之光:指的是它的随意主观联想。例如,20世纪80~90年代曾有过“属羊的人命苦”、“闰八月是大灾年”等说法流行,有的还造成了不良影响。原因是社会上确曾有过几个属羊的人命运坎坷;也确曾有的闰八月年份出现了大灾。但问题是,相反的事实可能更多。如果2006年闰的是八月而不是七月,或许有人又会把它和四川盆地异常高温干旱联系起来了。
显然,要改变这种随意主观联想的思想方法,我们的科普文章就不能只是讲事实,而更需要普及科学思想、科学方法和科学精神。否则,实践已经证明,按下了葫芦还会浮起瓢的。其实,要想鉴别所联想的结论是否正确也并不难,只需要进行正反对比。例如,对于三峡水库,只须观察新安江等国内外大型水库建成前后周围较大范围气候是否有显著变化(实际上是没有),以及四川盆地今后夏季是否年年都会出现类似今夏的严重高温干旱,等等。
所以,这篇文章确实体现了我的科普创作的一些特点。例如,文章中有自已思考的新观点、新内容,主要说别人所没有说过的;尽量多从哲学角度进行思考(虽然我实践得还不好),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