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育之 2006年10月11日 15:45
在反对迷信的斗争中,还需要加强理论和历史的研究。这里有认识论问题,也有社会调查和社会学研究的问题。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是宣传和相信神秘事物的人们最常用的一个理由。他们“亲眼见到”了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神秘“事实”,所以不得不相信它。对此,就需要从认识论上作一番分析。
同时,这个格言教人们不要轻信“耳听”,是一个有益的生活格言。而科学精神、科学方法,还进一步教人们,也不要轻信“眼见”。从认识论上说,这里涉及科学检验的标准问题,涉及“眼见”这种感性认识,同经过“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制作改造功夫的理性认识的关系问题,涉及表演、科学演示和科学实验的关系问题。
一到提出严格的科学测试,科学实验的条件,这些热衷于表演的大师们便不肯来接受实验和检验了。
经验论的思维方式不克服,人们看清了这一次以至于第九十九次表演的障眼手法,却仍然愿意去相信那第一百次他未能看清其障眼手法的表演给他提供的神秘“事实”。还是恩格斯早已指出的:神媒和信神媒的人“毫不在乎成百件信以为真的事实已经暴露出是骗局,除非把那些信以为真的奇迹一件一件地揭穿”。而这是做不到的,因为一个无穷集合是不可能一一穷举的。所以,要真正解决问题,势必还要用理论的考察,而不能只靠经验的实验。
“突破现有科学”。这是宣传和相信神秘事物的人们常用的又一理由,成为这类现象泛滥的又一个认识根源。这些人常常说:现有科学还不能解释的自然奥秘多得很,科学历史上被事实推翻的理论多得很。为什么不能创新、突破,来一场科学革命?不要把科学当成迷信,不要迷信现有的科学。
这里涉及科学创新、科学突破、科学革命的规律性问题。还涉及科学发展中新旧理论之间的关系,涉及科学理论嬗变的规律性问题。总之,这里有许多关于科学哲学的基本理论问题,都需要通过细致的科学的研究,讲出更多的给人知识、解人疑惑的道理。
西方科学哲学有许多值得我们吸取和借鉴的有用成果,同时,还存在科学哲学的一些学派的相对主义倾向(否定科学作为客观真理的反映)和文化相对主义的倾向(此亦一是非,被亦一是非,科学是一种文化,迷信也是一种文化,科学有科学的是非,迷信有迷信的是非)。其消极影响,在讨论科学与迷信、科学与伪科学的区别的时候就显露出来了。我们需要发展真正科学的科学哲学。
社会研究把迷信愚昧和伪科学活动,当作一种社会现象进行科学社会学、文化社会学和社会心理学的研究,从经济的、政治的、文化的背景分析和讨论这类现象泛滥的社会根源。
同时,需要作历史的研究,包括古代历史中的迷信和反迷信,近代历史中的迷信和“五四”以来的反迷信,建国以来各个时期的迷信和反迷信;尤其需要对当前社会生活中的迷信和反迷信、伪科学和反对伪科学,它们起伏和消长的趋势,迷信和伪科学活动的方式和特点,它们滋生和蔓延的多方面的社会原因,与对外开放和向市场经济过渡的关系,与“一手比较硬、一手比较软”的关系等,进行科学的研究。
还需要对迷信愚昧和伪科学危害人民和社会的情况进行调查,对迷信愚昧和伪科学著作出版和流传的情况进行调查,对新闻媒体和广告宣传中传播迷信愚昧和伪科学的情况进行调查,对社会公众在科学和迷信、科学和伪科学问题上的认识和心态进行调查,并且进行对策研究,以便在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和科学健康文明生活方式建设的系统工程中,贡献我们的建议。
作者简介:龚育之,男,1929年12月26日生于湖南湘潭,原籍长沙。1948年入清华大学化学系。北京大学科学与社会研究中心兼职教授、科学技术哲学专业博士生导师、全国政协常委、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名誉理事长、中国科学学与科技政策研究会名誉理事长、中国软科学学会副理事长、中国中共党史学会理事长、中央党校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研究中心主任。曾任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副主任、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中共中央党校副校长、中央党史研究室常务副主任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