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舌子 2007年11月19日 09:11
一个月前,我去姥姥家探亲,听到一件既老又新的新闻,这就是该村几十年前闹得鸡犬不宁的“黄大仙”作祟之谜,今日终于揭开谜底。笔者出于好奇,追问此事的来龙去脉。姥姥家人跟我一讲,简直就像在听一个有趣的民间故事,颇引人入胜。
事情就发生在一家抄纸户的家里。这户就在姥姥家附近,姓庞,是一户殷实人家。全家6口人。当家主事的是老大,很有本事,他不仅在家里开着一个纸坊,本人还走南闯北跑买卖。他有两个儿子。老二多年在滦河的商船上当纤夫,人长得憨头憨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迁安城解放后,原来的窑子(妓女院)被取缔了,老二便娶了一个从窑子下来的年轻女子为妻,纤也不拉了,回来后两口子跟着老大过日子。
老大媳妇是个心肠狠毒的女人,老大不在家,她一人说了算,在她的掌管下,老二两口子只去苦干的,平日吃不饱穿不暖,就像是一对奴仆,但因为两口子一个是窝囊废一个是妓女出身,便敢怒而不敢言,只得整天忍气吞声。老大的小儿子,当时十四五岁,别看他人小,却心地善良,很有正义感,反对父母那样对待叔、婶,为此,他曾挨过父母的毒打。这位少年心里忿忿不平,背后扬言要把缺德的父母杀了。
1952年6月,老二媳妇去草垛抱谷草,发现里边有一个黄鼠狼窝,母黄鼠狼正在给小黄鼠狼喂奶,她吓得尖叫一声跑开了。老大媳妇胆子大,一边骂着老二媳妇,一边抄起大木棍,母黄鼠狼为了保护儿女,连放几个臭屁逃跑了,结果5个没过满月的小生命全都惨死在木棍之下,让狗吃了。
一天,抄纸的师傅干到半截患头痛回家了,纸坊屋空无一人。第二天,抄纸师傅一上工,发现他抄出未经压榨的带浆水的稀软纸沓被弄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抄纸帘也被撕碎了,帘条散落在纸浆槽帮上和地下。过了几天,老大媳妇上邻村的妈家去了一趟,回来后见自己屋里一只美丽的花胆瓶在地下摔得粉碎。老大媳妇指着老二媳妇的鼻子,大吼道:“我的花胆瓶让黄鼠狼弄到地下,你是咋给我看的家?!”。
区里的张副区长有事来村里,听说“黄大仙”逞凶,为了破除迷信,专门在村里住了3天,并且晚上都是在黄鼠狼经常出没的地方拿枪蹲守,但没见到黄鼠狼,案子也就撂下了。
1959年,庞家两次失火,又闹得人心惶惶。一次是老二屋里的一个破棉袄和一堆烂棉花着了火;一次是老大屋里炕上的被垛浓烟滚滚,结果8双崭新绸缎被褥烧成灰烬。老大媳妇知道是“黄大仙”作祟,也没敢向上报告,但心疼得“哇哇”大哭一场。
此时已经公社化了。公社来了一位抓“三秋”工作的领导,因为该村有“黄大仙”的缘故,也就出名挂号了,所以,他就说:“我白天抓‘三秋’,夜间抓‘大仙’。看我不把它抓住才怪呢!”看来他是内行,他说黄鼠狼最爱吃耗子,白天叫人用耗子夹子打住了3个活耗子,用铁丝拧住耗子大腿,夜晚把它们放在黄鼠狼常去的地方。他手里卡着枪,尽管耗子“唧唧”乱叫,一连五六宿也没有见到“大仙”的影子,便泄了气,骂道:“这狗东西真狡猾!”有人却跟着凑热闹:“‘黄大仙’会算,它能让你抓住吗?”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到了2002年10月,昔日的老二媳妇,如今已经是78岁的老太太了。老人突然得了重病,躺在病床上不吃不喝。在弥留之际,老人一次又一次地皱眉头,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好像有话要对女儿和村人说,可是,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秘密:“从前……那个闹事的‘黄大仙’……就……就是我呀!”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无不瞠目结舌,惊得目瞪口呆。隔一会,老人又补充说:“咳……我也就是……借‘黄大仙’的引子……出出这口窝囊气……”有人似乎对老人所说有些不相信,就在一边小声咕哝:“她一直都那么老实厚道,能做出……”老太太耳朵挺好使,她都听到了,就说:“哼……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老人委托大家说,以后谁见了那几位破案的同志,替她道道歉,就说给政府找麻烦了,“对不起他们”。先苦后甜的老人,一桩心事道出后便安详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