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水义 2007年11月13日 09:49
我们村的乡间剧团，历史悠久，常年活跃在附近的两省三县。每年除夕之夜，为了来年戏剧业兴旺，剧团隆重举行到寂静的田野上接戏神活动。据说戏神腊月二十三日夜间升天向玉帝汇报民间娱乐，除夕之夜由剧团到野外鸣金奏乐，鼓乐喧天迎其下界重回人间。鸣金不按指定时辰，而是乐团聚在繁星下面，与万籁无声之中等待天启之音。所谓 天启之音，或借助于野兽家禽之啼，或借助于人声，这要待到达预定地点闻第一次啼声而论。有声啼叫、锣鼓随而奏响，啼者随即死亡，因为其魂儿已被用作新年祭物献给了戏神。
去年除夕之夜，零点过后，我随剧团全班人马约三十多人，静悄悄鸦雀无声般地来到村外预先定好的神坛位置前听声鸣金迎神下界。为了避免自己发声音去死，每个人紧咬牙关，闭紧嘴巴，耐心等待野外的第一啼声。村民索成海在看完电视春节联欢晚会后，因拉肚子到茅坑里去，他的家就建在村外，他大解一通，立起时禁不住咳嗽一声，岂知咳嗽声刚落，乐声骤起，索成海闻听恐惧万分，明白自己的魂魄已被勾去祭了戏神。惊呼一声，跌坐在草滩上，是他的家人连抬带架把他搬回家里，全家人陷入极度悲哀之中，索成海一病不起。他的儿子索林从家里提一把菜刀要去找剧团里的鼓乐队拼命，若非110救助，恐怕一桩惨案就要发生。
照迷信说法，被摄去魂魄的索成海仅能活一个月，形体就象抽了筋似的成一堆泥状，因为他的灵魂已经出窍了。时间刚过了十多天，也就是元宵节临近时我去探望索成海，发现他年岁不上五十的壮年人，躺在床上，没了声息，唯鼻间有一丝游动之气，让人贴耳谛听方能觉出，因为他已有一星期没有进食了。为了救助这位失掉魂魄的可怜人，我突发奇想，信口胡诌了一番谎言。我对病者说，“我夜间做了一个梦，家里养着一只大公鸡，突然说起人话来，它告诉我说，戏神要把索成海的魂儿放归，让它去顶替，原因是索成海尚有二十年阳寿哩!”我如此一说，刚才还是一缕游丝系于鼻间的索成海突然睁开了眼睛看我，仿佛向我求救似的，我就对他接着说，“第二天我去鸡笼里放鸡时，发观那只大红公鸡果真地就死在鸡笼里了。”索成海闻言，不知从那里来的精神，从床上一跃而起，嚷饿了，还说他的真魂儿果然回来了。
索成海身体完全康复后，我领着他到我家里看那只无恙的大公鸡，并把我编造的谎言说给他听，并告诉他，如果相信鬼神说，允许他再次去死。索成海听后哈哈大笑，走一处说一处，现身说法破除迷信，村里人这才相信历代传下来的经典之论原来是鬼话骗人，连剧团团长都发誓，从今年起，除夕夜再不去搞什么迎戏神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