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然 2008年04月09日 08:52
记得，孩提时代在故乡听大人们讲“鬼古”曾有此一说：大凡泥水匠、木匠和其他手艺人均会秘藏一本叫“下册”的书，到底是“下策”，还是“下册”，因当时年幼，缺知少识的，确也没有弄清楚，反正就是一本教人如何装神弄鬼兴妖作怪的书吧。
只是听说泥水匠和木匠们如果碰上对工价不够大方或者在生活上服侍不周，在桌面上的酒肉不够丰盛，他们则会启用这本书中所教的伎俩，在其宅屋和其他什么地方搞些“小动作”，于是该屋宅建成后便会经常闹鬼云云。还听说，要获得此书必须历尽艰险，潜入荒山古寺，趁庙祝熟睡之机窃而取之，否则极难得到，还听说，书之前有说明，此书虽能教给持有者兴妖作怪之术，但不能乱用，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启用，否则断子绝孙云云。
当时笔者虽然年幼无知，但对世上居然有此神通广大之书始终难以理解。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世事日见丰富，亦始终未见有因泥水匠“搞鬼”而“闹鬼”的凶宅出现，于是也就慢慢地把此一说抛到九霄云外了。
殊不知近日下乡调查研究，竟然有村民前来报知宅中晚上闹鬼之事，说的是其居住的房屋，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后楼就会发出砖块跌落楼板的巨响，听来颇为恐怖，所以后楼一直未有人入住，而且说到正因该楼宅有此凶兆，近年来已几易其主了。殊不知，我们正为此事颇为蹊跷而准备采取何种“捉鬼”方案之时，竟然有一路经该村的乞丐说能为此凶宅驱鬼。但酬金不会少。我等思忖，值此鬼蜮成灾之际，居然有此毛遂自荐者前来捉鬼，不能不使我们刮目相看，而且产生了要跟乞丐前去“观赏”其如何“捉鬼”的欲望。
翌日午夜时分，我们跟随乞丐一行如期而至凶宅，只见乞丐口中念念有词地围绕凶宅转了两圈，站定后说，此宅被工匠装了“下册”，如不毁之，将后患无究。听此一说，屋主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慌了手脚，只能听乞丐发落，他说要巨额报酬，屋主也只好点头如捣蒜，然后乞丐选定屋前一角，焚香烧纸，又是一番大念其咒，继而将衣裤脱得精光，冲入屋内，直奔后楼；在一堵山墙前驻足默神良久，突然大叫：“鬼在此也！”，遂叫屋主拿来斧凿，沿砖石灰线上下左右数去确定位置，一挥手叫手下：“凿”只见乞丐果然在砖裂墙开处取出一砖块下压住的纸片，细观之，只见纸上画着一裸体小人两手各握一砖头，乞丐煞有介事地举着小纸人说：“就是这个东西搞的鬼！”旋出屋前焚香处，当着众人之面将纸人火化后说：日后保你平安无事。
巧遇此事，不由得又使笔者想起故乡讲古之辈所说的“下册”之事，心下思忖，难道真有“下册”兴妖作怪之术？再说，乞丐本为四处乞讨的云游之辈，他又何以得知此屋闹鬼乃是后楼山墙内所压纸人作祟所致呢？真是越思越奇，越想越怪，断定此乞丐绝非等闲之辈，于是带其至派出所，经警方盘问，凶宅闹鬼之事终于真相大白。
原来，此宅建筑之初，主人因资金不足，想在建筑工钱上节约一点，曾与泥水工发生过争执，后来虽然以较低的工价与承建方达成了协议，但建筑的泥水工对于被减工价一事耿耿于怀；再加上屋主平时饭桌上的酒菜也不够丰盛，泥水工无名火起，于是在后楼墙中安了“下册”之技的小纸人。诚然，纸人是不会作祟闹鬼的。据乞丐交待，其安纸人只不过是一个幌子，具体实施“闹鬼”还是他与村中之无业游民达成协议：每晚午夜时分定时在该宅后楼“弄”出砖石撞击楼板之恐怖声音，以恐吓居住之人，然后由乞丐支付一定报酬，其实乞丐就是当年建屋之泥水工匠。此次是该屋宅已几易其主，估计屋主已辨认不出他的真相，更无法回顾此宅建筑之来龙去脉，才装成乞丐前来“驱鬼消灾”岂不美哉。同时也好趁此机会勒索一笔钱财，一举两得。
呜乎，原来此乃鬼喊捉鬼之闹剧罢了。倒让我们捉到了凶宅中的真正“捣鬼”之徒，可见“下册”弄鬼和闹鬼之说不足以信，一场闹鬼之事，究其所终，除了人为，岂有它哉。
